• 这是一片荒原,

    大海于此偃波,山川在此止步。

    活在这里的,没有信仰,

    活在这里的,没有故乡,

    只有枯萎的灵魂,

    呼着死气的风,沙沙悲鸣的树,

    荒芜的葡萄园,和漫长无边的孤独。

    噢,还有如蔓藤般疯长,

    疯长的时间。

     

    以旋转的舞裙为名聚拢星星,

    高诵波德莱尔的诗收集彩云,

    缠绕毛球,黑猫

    一路玩耍追逐,跑向最深最黑处。

    掉落的绒线,

    长成紫苜蓿,白鸢尾,红罂粟,

    一条芬芳神秘之路。

     

    沿着路一直走,

    星光黯淡,精灵夜歌,传奇跳舞,

    在尽头处,你看到高高矗立的

    黑色矿脉——

    荒原的礼物。

    你把它做成炭笔,用最纯的黑,

    画出山川,树木,河流,

    梦境,魔鬼和蜘蛛,

    画出抛弃和接受,夭折或存活,

    不取悦眼,不取悦心——

    LES NOIRS,(注:法语,黑色作品)

    奴役着黑,也甘作黑的仆。

     

    得失的辩证法,

    日复一日的神圣折磨,

    你怅然徘徊于荒原角落。

    耐心的用光所有黑色,

    找到深埋在矿脉中的勇气之斧,

    曾经的尽头隐去,现出璀璨星海,

    最亮的那颗,你把它叫做巨人,

    我把它叫做王阳明。

     

    脉脉回望啊,

    曾经与你我同寂的荒原,刹时

    明白起来---

    太阳神的战马在霍霍奔腾,

    金色的帆船在希望的绿海上,悠悠

    驶向故乡……

  •  

    是谁在夜里行船,

    可是那梦里送春的江南?

    凭把小小的木桡,

    谁能荡得开这满城的烟雨,

    一河的离愁?

     

    可有谁找来坛子,

    一个大大的 坛子,

    大到足够装下

    所有载不动的种种

    不再来的春日。

    最好沉到那时间都淤化的河土里,

    酿成谁也挡不住的老酒

    献给宇宙之海苍茫漂流的毗湿奴。

    等他一醉醒来,

    酒坛变的肚脐上 会任性地长出莲花。

    莲花里,有我们的新生

    和我们的盛开。

     

    是谁在夜里行船,

    梦里送春江南。

    是谁盛开一念,妙生

    漫漫夏天。

  • 乌鸦 - [散的东西]

    2011-09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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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路往西 扑挞好暮色一片

    乌鸦停落在窗前的柏树上

    它小心翼翼 用叫出厄运的嘴巴

    啄开金黄的浆果 流出长夜

    流出九个兄弟的灵魂和血

    黑色的汁液 用来浣洗

    被毒日头烤焦的羽毛

     

    曾经讨嫌的乌合之众
    和如今未必讨喜的茕茕孑立
    头顶的星空可会掉落微光打在身上
    奋力扑打扑打翅膀 又可否把风儿召唤
    都不足以拯救 一颗不再自由的心脏

    只好求个鸡别叫早 天别下雨
    把难堪的睡眠当作所有的生活
    也许在梦里 树枝低了
    也许在梦外 树枝在长
    也许在梦里梦外
    只是一身黑色羽毛赋予的幽默

  • 果冻 - [偷梦贼]

    2011-01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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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坡上挤满树,密密匝匝,郁郁青青,
    推搡开它们,赶出一片空地来,给孩子们跳舞。
    只是夜追来了,
    他不准孩子跳完数鸭子,
    也不准树用落叶堆起篝火,
    世界当然漆黑一片。

    颤栗的领舞少女,
    当然也看不见,
    又或许她看见了孩子们,
    看见他们还在不知轻重地跳,
    说要把山跳塌,好把夜活埋。

    好在月亮也追了来,
    及时把动荡的世界和梦,凝成
    一个金黄的,透明的,果冻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2010.1.18晨

     

  • 小情诗 - [诗词]

    2010-08-09

    Tag:
     
    忘了北方的草原,南方的密林,
    也忘了远方肆野的火和漫天的水,
    我向东行个六千里,要和你论说一卷心经,
    往西飞个十万里,只问佛要吃一碗龙井。
    又或是我忘了飞,也忘了行,
    忘了哪有东西,哪是远近,
    忘了此时此地此心此景,
    那么空空
    我也就甚么都不负,甚么都不欺。
    若是那痴仓央[①]来了,
    就丢他一句:“卿即如来,如来即卿。”[④]
    -----------
    注:①仓央嘉措有诗:“自恐多情损梵行, 入山又怕误倾城, 世间哪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” ;
         ②这首诗叫作小情诗,亦叫空色;
         ③诗里藏了几个禅机,留与独行的侠兄论解;
         ④两不负就是两皆辜负,怕损怕误,却不知因情证梵,以梵明情,求个甚么双全法,卿即如来,如来即卿;
         ⑤只标了1、4,却多出2、3、5;
         ⑥不如凑个6,变个色子,下注!
     
  • 长命女三首 - [诗词]

    2010-06-08

    Tag:

     

       
        近日新作长命女二首,加上前年作的一首,一并发了。
      

     

        “三”很特别,作完三首自认对《长命女》这个词牌算是有了一点发言权。个人认为,此词牌由于韵脚、平仄腾挪的余地不大,灵活性不强,要写出变化和意境尤难。但此词牌强在反复,强在咏唱,如同音乐里的渐强音,到达高潮后戛然而止,凸显一种阳关三叠、意犹未尽之感。挺想知道当时唱《长命女》是个什么调调的。
        第二首的最后一句加一字,犹如音乐里的连音(35),还算过得去。以我的理解,平仄限韵的源头在于展现诗词的音乐性,这里以求意为主,不勉强对韵。
     
    长命女

    瞧不厌,稚眸惺忪童方倦,喋梦鱼儿见。一梦梨花片片,二梦荡飞秋千,三梦风噙巾上燕,俏把春飞遍。

    游不厌,玉水琤瑽青石间,看尽山云变。一变万花争艳,二变浩繁经卷,三变贤集金銮殿,笑指沧海桑田。
    念不厌,尺素轻薄人难见,蝉惹心儿怨。一怨不归南雁,二怨寒凉小簟,三怨雨打芭蕉遍,寂寞深深院。
     
    长命女(冯延己)
    春日宴,绿酒一杯歌一遍,再拜陈三愿:一愿郎君千岁, 二愿妾身常健,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。
     
    ○●▲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  ●●○○○○▲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  ●●○○▲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  ⊙●⊙○⊙▲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  ⊙●⊙○⊙▲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  ○●⊙○○●▲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  ●●○○▲  

  • 镜中人 - [散的东西]

    2010-05-22

    Tag:

    只是一个卑微的镜中人,
    看见影子瞒着太阳爬过窗外的篱墙。
    那一刻,
    他多么想用手指凿开镜子走出去,
    去点亮屋里的油灯,
    哪怕及不上太阳的万分之一,
    却也足以赶走一场可耻的偷袭,
    以太阳的名义,疼爱那朵梦里带雨的茉莉。 


    模仿,或歌颂,
    我猜都是你憎恶的,
    我用你所憎恶的方式对你,
    里面有伤害,也有虔诚。

     

  •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半年来,常常受困于人事,渐渐拙于语言和文字,但我的心里一直藏着个宇宙......

            或许,我不该用“个”或“大”之类的词来形容宇宙,你知道,无论用什么词都是不对的。宇宙是有限还是无限?恐怕得先把“有限无限是于何而言”弄明白才行。呵呵,我其实是想扯说,人类交流的需要促成语言的产生,语言促成文字的产生,文字让人与人的交流在某种程度上挣脱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。可是人,终究无法完全跨越时空之河,河岸两边的“说与听”,“写与读”之间,或多或少存在着信息传递的偏差。传递的偏差又叫误读、误解,偏差造成的结果则有好有坏。好者,“举一反三”、“苹果砸牛顿”是也,坏者,“缘木求鱼”,“清风不识字”是也。谁都盼望发出信号后引来个子期兄,或是“碧梧栖老凤凰枝”,完美的契合,可往往事与愿违,迎来的是那“因言获罪”,“因文招祸”,再悲怆者如太史公之被割,从此失去生活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或许,这是最好的时代,又或许......

            清清嗓子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传媒和舆论引导行为的年代,

    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“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”的年代,

    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“缘木求鱼,得言忘义”的年代,

    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充斥敏感词的年代,

    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文痞横行的年代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当语言和文字担承了远超出它们本身限度的东西时,我怎敢有奢望,怎敢再求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?!
            又或许如何形容宇宙并无所谓,写与不写,说与不说都不重要,顺其自然,明心见性,莫太执着是否就好。诚如《庄子·大宗师》所言:

            “闻诸副墨(文字)之子,副墨之子闻诸洛诵(诵读)之孙,洛诵之孙闻之瞻明(见解洞彻),瞻明闻之聂许(耳闻),聂许闻之需役(实践),需役闻之于讴(咏欢歌吟),于讴闻之玄冥(深远幽寂),玄冥闻之参寥(空廓),参寥闻之疑始(迷茫之始)。”


     

    旋转时,
    唤她作宇宙,

    舞动时,
    叫她作舞裙,
    旋转的宇宙是舞动的舞裙。

     

    旋转吧旋转,舞动吧舞动。

    旋转的宇宙啊。

     

    你可知道,
    我的心里,一直藏着个宇宙,
    孤独地,孤独地为我转个不停。

  • 九月末的短章 - [散的东西]

    2009-09-28

    Tag: 坐忘


    九月末,放晴的清晨。
    阳光恰如其分的斜和亮,
    制造出的光影缤纷多姿,让人好晕眩。

    光影,饱和了!
    空气,饱和了!
    几何体,饱和了!
    时间,饱和了......
    仿佛,
    随手一捏,
    流淌出来的汁液就会把整个世界染得苍黄。
    随意一瞥,
    就看到大大小小,各种各样的铜镜上映出的自己。

    啊,这一刹那----
    眼迷惑,心也惘然,本真择幻而藏。
    只觉看的世界,不是世界;看世界的我,不是我!
    一切,都迷失在这漫漫苍黄之中。

    不若就闭上眼吧,
    用力地呼吸这凝涩的苍黄,
    引导着它顺流而下,浇灌龟裂干涸的心田,
    让苍黄紧紧拥抱包围着,变成一面澄清的明镜。
    映出那个,映着无数个自己,映着无数种形状法相的世界!
    镜中人,人中镜,
    心物合一,物我两忘。

    瞧!自己又是自己,世界又是世界。
    再用淡淡的笑,把九月的阳光和苍黄,收藏。

     

  • 火蚁 - [散的东西]

    2009-09-10

    Tag:火蚁 MO


    1 火蚁

    踌躇满志的帝王,
    骁勇善战的军团,
    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,
    火蚁王国,一代又一代,拓土开疆。
    就在这个午夜,它们的夙愿得偿。
    那道一度象征着世界尽头的神秘大门,
    在一次小小触角的轻微刺探下,轰然崩塌。


    世界前所未有的空旷,
    曾经未知的秘土,如今在脚下无尽延展。
    多少为之倾其所有的生命,
    多少为之埋葬的憧憬和热望,
    都在此刻,在苍凉有力的风中,
    化生为一条心灵的方舟,
    载着这些用速朽身躯挑战时空铁律的异端,
    静静地驶向那个唤作永恒的地方。

     


    2 NA MO

    卑微伟大的法尔安特,
    崩塌过后你们找到藏着的世界是怎样?
    埋葬了多少?成全了几个?

    我听见你们在午夜欢呼歌唱,
    你们是一团团燃烧的火,
    照亮旧的大地和穹苍,
    你们是一个个所向披靡的幻想之兵,
    新的世界就在你们的掌心之上。

    我还徘徊在这里,
    为这个崩塌后的世界,及随之而生的种种臆象,
    久久低唱:“NA MO,NA MO......”,
    这里没有伟大,
    只有惆怅,
    连风,也吹得如此苍凉忧伤。


    3 再多几分钟

    多一首歌吧,
    再多几分钟。
    悲伤终会有个期限,
    只是,只是容许它,消逝得再慢一点,慢一点......